那串在山上摸黑的日子
OB集體創作 103,11
一. 67年 北大武山 膽顫心驚的暗夜獨行
吳雪舫/化工系67級小熊隊
為了訓練新人及吸收新幹部,熊頭阿幹約我一起去北大武山,同行的還有三男二女。回程途中,某女隊員不知因為何事鬧了脾氣,好說歹說就是不肯走。尷尬的是兩位背著營帳的隊員走在前頭,渾然不知後面軍情緊急,沒了營帳就沒法紮營過夜。
夜色已深,偏偏又逢夜雨,天氣特別濕冷,好脾氣的阿幹見勸說無效,決定就地生火取暖,靜待變化。就這樣相對無語地過了數小時之後,女隊員們終於改變了心意,重新出發時已經是深夜了。一行五人,沿著山徑摸索前進(手電筒不足),回到登山口時,已經過了午夜了。走了一段產業道路,仍未見到山屋;大夥商量後,決定由我前去探路,找到山屋再回來接隊員。
一個人提心吊膽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上踽踽獨行,即使年輕時就敢單獨在夜間騎單車穿過鄉下沒有路燈的墳場,此時也心跳加速,疑心生暗鬼,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跟隨著,說多恐怖,就有多恐怖!心情緊張之下,步伐不自覺地越走越快;走了好一陣子,估計應該到山屋了,卻因沒有月光而看不到蹤影。吹了幾次哨子呼喚前行的同伴,卻絲毫沒有回應,山屋的鬼故事開始在腦海裡不斷縈繞。
靠著微弱的手電筒在道路旁來回逡行搜索,終於找到了到山屋的小徑。躡手躡腳地進入闃黑的山屋,幸好兩位伙伴安然無事,只是睡到不省人事!搖醒同伴,留下一人以燈光指引,帶另一人回去接應其他隊員。北大武之行的深刻記憶,至今難忘!
二. 68~69年 蛋形池、蘆山、素密達、成功湖 摸黑雜談
高紹陞(高爺)/水利系69級北極星隊
登山摸黑其實蠻常見,行程預估失當或有差錯,就有可能出現狀況。野外夜間黑暗,有無月光相差很多,森林中伸手不見五指,更容易走錯路、摔倒或失足,沒經驗的常感害怕。少數有特異功能的岳友如廖仔,專愛夜間行進,說不但涼快還能專注,燈光照在斷崖或瘦稜上,只看見腳前這一塊,完全不會恐懼。
印象所及,我在校攀登大山時,曾有三次摸黑。68年校慶施仔領隊、白癡嚮導走新康(未竟),有一天從蛋形池去布拉克桑山,山徑遙迢,都說「不來就爽」。回程最後一段摸黑,還好地形單純,隊形密集,順利返回蛋形池營地。另一次是69年校慶走奇萊連峰,從松雪樓進山能高保線路出山,經天池保線所、過屯原、續行至蘆山部落,還要再下至蘆山溫泉才有住宿。穿越森林下陡坡,蘆山溫泉在望,但森林中黑暗,那時手電筒用鎢絲燈泡與一號電池,燈光昏黃又沉重,一路拚到此處,已是強弩之末,記得最後一段走得蠻辛苦。
69年暑假第一次雪山六路會師,我走四秀線,07:00登上品田山,那時裝備與技術都還原始,全體通過品田斷崖時已經12:40,再經過布秀蘭山,17:00抵素密達山,大家都已疲倦,再逐個攀下素密達斷崖,20:00全體安抵崖底。森林漆黑,路況不明,領隊黃守信指揮一部份人馬前去探路,其餘原地休息,一會兒好消息傳到,找到素密達山屋。草草吃過晚餐休息,領隊宣布明天放假半天。34年後來看,仍覺領隊處置相當高明。以上資料十分清楚,因為《山協通訊》第19期第5~7頁有我寫的詳細文章。
大約是69年秋天,還沒很冷的時候,有一回黃恆盛(HS)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艘充氣艇,薄薄塑膠布黏合製造,其實只是較大的玩具而已,當時算稀奇玩藝兒。一大羣人很興奮,趁深夜氣囊打滿空氣,學兩棲蛙人那樣頂在頭上,浩蕩又威風的從大學路往光復校區走去,剛過了勝利路,擔心大學西路門口校警干涉,就從中正堂旁邊把充氣艇抬過圍牆(那時有牆而且蠻高的),數人早已爬牆過去接好。
到了成功湖旁,幾個膽大的先划著小艇下水,划不到半圈,其他人早已心癢難耐,紛紛卸下手表脫了鞋要求靠岸上艇,小小蚱蜢舟,哪載得動這麼多人?小艇下沉,水很快進入並裝滿,大家又紛紛要求會游泳的快到外頭去,我亦是其中之一。成功湖水深約到胸腹間,溫暖不冷,湖底是軟泥,像耘過的稻田,溫軟輕柔的感覺(據說現在已有許多玻璃瓶碎片,不宜進入)。
榕園黑暗,大成館與文學院附近有水銀燈,成功湖較低水面較暗,但因人多一點都不怕。塑膠小艇不耐操,開始漏氣,更多人從小艇裏頭被趕到外面,全掛在四周扒著,載浮載沉用腳踢水。最後只剩幾個女生在小艇裏頭,但氣囊洩氣扁軟,一樣泡的全身濕透,記得有阿香、王春柳、小貓、豆豆等,這就是我們當年幹的事情。
三. 69年 奇萊東稜 摸黑下黑水塘
汪逸村(阿村)/土木系72級小熊隊
69年9月初,郭呆、宏昌、守信、蔡建煙、白喝與我,六人要進行成大首訪奇萊東稜。埔里包一輛計程車到松雪樓已經很晚,在附近很遠的水泥空地生火準備晚餐。沒想到松雪樓的人員過來要收錢,我們又沒住也沒用他們的設施,幹嘛付錢?他們就要趕我們走!
郭呆領隊很有guts,大家東西收一收,摸黑下黑水塘木屋,晚上九點開始走,白喝與我共用一支手電筒,加上若有似無的月光,一路跌跌撞撞往下行,渾然不知前面龐大的黑色奇萊。到黑水塘木屋已是晚上快十二點,煮麵吃完是凌晨一點。這是我在成大爬山第一次摸黑,那晚的黑色山徑到現在記憶猶存。
四. 70年 武陵四秀 新達草原夜尋人
陳耀如(白喝)/建築系73級北極星隊
70年9月初,六人搭公路局第一班車直奔梨山,轉車到武陵農場場本部,再步行到煙聲瀑布已是下午兩點。六人之中,我與葉明軒是大
到了往新達與桃山三叉路口,天已微暗,六人會齊後,我與東祥的同學先離開打算到新達山屋煮晚餐,交代四人慢行即可。很快到了新達山屋,飯菜也煮好了,過了半個鐘頭,四人卻未到達。想想從三叉點到山屋路況明顯,怎麼還沒到?隨即拿起手電筒,尋人去也。走在新達草原上,路徑明顯,月光皎潔,遠處梨山燈光點點;踽踽一人,百思不得其解。一路吹哨喊叫,不見回應,走完草坡進入森林,終於聽到回音,見四人瑟縮在森林中已做好緊急紮營,歡呼一聲,隨即引領四人回山屋享用晚餐。
原來是四人離開三叉點時,天已昏暗,不久進入森林有一處崩石區(雪山三六九黑森林也有的那一種),路徑到那裡已斷(白天方可看清),四人為免迷路乃就地紮營。還好那時夏天,搭個外帳尚可。那一夜,我倒是獨享了新達月色。
五. 71年 大小劍山 水淹推論池
黃耀民(大鳥)/工科系75級山鷹隊
71春假,第一次跟三三隊爬山去大小劍,我們在樂山橋住一晚後,揹水往上推進到推論山,因為我們不想喝油婆蘭咖啡。到推論池後,發現池水乾涸露出肥沃的池底草原,曾昭文大嚮導見獵心喜,下令紮營池底享受她柔嫩的懷抱。
結果半夜下大冰雹,溶化成水,推論池再度復活,一群人只好摸黑拔營撤退下山。這是我摸黑登山理由中最丟臉的一次!那時領隊好像是簡瑞耀學長?
六. 72年 南二段 夜登布拉克桑山
黃耀民(大鳥)/工科系75級山鷹隊
72年暑假,周晏逸、曾敦、李遠忠等人縱走南二段加布拉克桑山。過了南二段三叉點到新仙前營地紮營,周晏逸與李遠忠輕裝攻布拉克桑山,當晚晏逸回來後直至晚上十點仍不見遠忠,於是兩人摸黑往布拉克桑山搜尋下去,直到日出前才在最低鞍部找到。瞭解之後才知,遠忠路上肚痛到路邊草叢解決,起身後搞錯方向往回走,直到踢到布拉克桑山三角點才知道走錯了,遠忠才又往回走,直到碰到晏逸。
這是我聽過最離奇的摸黑登山了,記得遠忠一直自詡一天內二登布拉克桑山。這故事教我們︰就算路邊草叢解決,也要一直面向回家的方向!
七. 73年 編輯群夜燒《山上》
廖士寬(阿寬)/電機系75級山羊隊
我來講一個摸黑焚書的往事。
我在73年擔任編輯組出版了兩期山訊,前一年豆豆主編出版了山上第二期,後一年王昭玲主編出版了山上第三期,所以我參與了兩期山上跟兩期山訊的出版。
第二期山上是我第一次參與出版工作,跟著豆豆邊學邊做,相當投入,頗有嘔心瀝血的的感覺。那時還是照相製版,必須製作原稿,邀稿打字美編校正,忙了有幾個月吧!終於完成原稿一百多頁,定稿送印。
原稿製版完拿回來,有一個晚上,豆豆就找大家出來吃宵夜,然後說要把原稿燒掉,我嚇一跳,心想為什麼要燒掉,不是大家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嗎?厚厚一疊原稿,是多少個熬夜校稿的結果啊!豆豆說:「看了好煩,搞了那麼久,要燒掉才痛快。」
就這樣,我記得半夜兩點多,一群人在東寧路的一塊空地,就點了一把火,把山上第二期的原稿燒了。
八. 73年 夜登大凍山+成功湖夜烤魚
陳青浩(豆豆)/交管系73級小熊隊
在山社跟著張黑倒是曾做了幾件趣事,其一是夜登大凍,半夜爬山精疲力竭到了山頂,張黑煮了一鍋美味無比的燒酒雞,一邊吃一邊等看日出。記得成員還有廖小孩及陳俊……。
還有一次,也是半夜跟張黑等一群人在成功湖划橡皮艇,在湖邊打好氣,下水划了好幾圈,幸好警衛都沒發現,張黑他們還在成功湖釣魚,就在湖邊烤魚,不過我不敢吃。
九. 74年 關斷 摸黑之一
廖士寬(阿寬)/電機系75級山羊隊
74年我跟張瑞銘還有其他人走關斷,走到天黑緊急紮營。沒想到帳篷剛拿出來,強風一吹,差點飛走,我在最下風處,一個箭步撲上去把帳篷搶回來。天亮一看,真是捏了一把冷汗,要是再多一步,可能就抓著帳棚當飛行傘去了。
十. 76年 關斷 摸黑之二
陳俊德(阿德)/建築系78級北極星隊
想起一件,但不算摸黑傳奇。76年幹訓打算要走關斷,會長不放心,就先組了一隊去探路。周裕文、何南輝、宋明隆,還缺一個不能成行,只好讓我這個菜鳥加入(聽說資嚮會議特別通融)。過了驚險的關斷之後天色已暗,眼看著趕不到關北營地,只好緊急紮營在一個小山頭上。營地頗斜,躺著很像站在睡袋裡。
半夜睡不著,四人起來聽廣播節目「今夜星辰」(倪蓓蓓主持),打開帳篷看到腳底數百公尺下的南橫路上有車燈掃過,頭頂滿天星斗。頓時感悟天地蒼茫,離文明如此之近,卻又如此孤絕。隔日發現,帳篷營釘在地上刮出尺長溝痕,再下去就出山難了。後來幹訓取消,我卻撈到難得的關斷之行。
十一. 81年 能高安東軍 摸黑到白石池
孫世平(孫小毛)/造船系79級北極星隊
81暑假剛退伍,在去唸研究所前夕,參加了在校學弟妹們的能高安東軍。當時參加的人員記得有老毛、酷哥、撒旦、左克偉、北極豬、小芸。第二天由能高主峰下營地出發,晚上要在白石池畔紮營。上了能高南峰後,全隊不知道那根筋不對,沒有由往南的主稜下,而是沿著東向的支稜往巴沙灣山而去。
當發現時已浪費不少時間,本想下到能高南峰南鞍安營,但因該處缺水所以續往白石池。結果途中小芸扭傷腳,不得不拆成兩隊,我分到後隊陪著小芸慢慢走。到達白石池時,記得差不多也是晚上12點左右。那次的摸黑記錄,直到現在尚未被打破,當然也不希望被打破……。
十二. 100~102年 白石山、東卯山、唐麻丹山 摸黑雜談
高紹陞(高爺)/水利系69級北極星隊
六年來我每個月與OB爬山,未曾缺席,共遇上三次摸黑事件。
一次是100年9月,我獨自去桃園大溪打鐵古道、白石山探山,以備10月份帶隊。到達山頂之後應左轉U-Turn到腰繞山路而未轉,就這麼直行越走越遠……。我已經登頂而不自知,誤以為白石山在東北方下一個山頭,一次又一次上上下下,不知何時走過白石山東峰,還以為又走慢了。
好在發現錯誤之後冷靜面對,一切研判與處置都正確,繼續大步往前,終於在天色完全黑的時候下到產業道路,戴上頭燈,走到最近農家尋求協助,電話叫車從三民來接到三峽,坐客運回土城,有驚無險添一樁。當時行程記錄、檢討與分析有專文敘述,貼在OB部落格上。
另兩次都在臺中攀登谷關七雄。
100年11月野狼隊阿寶帶隊登東卯山,谷關大道院集合時等待晚到車輛,延遲出發。山頂午餐豐盛,平台寬廣視野開闊,展望很好。下山時天色漸晚,到電塔時我的頭燈已取出放在口袋,山徑走完還有一大段產業道路,森林中完全黑暗,踢產業道路是老本行,沒人抱怨或擔心。
忽聞隆隆車聲燈光白耀,原來領隊等人快腳先返回停車場,山羊隊潘仙女不畏暗夜崎嶇,又駕駛四輪傳動車趕回來接伙伴,大家謙讓一番,結論是老的先上,級數清清楚楚,誰都不要耍賴裝年輕。仙女還返回接第二趟,路窄迴車不易,大家幫忙引導。上車時萬分感謝,頗有俠義之風的仙女竟說四輪傳動車使用多年,終於有用武之地。
去(102)年11月山羊隊阿寬帶隊登唐麻丹山,下蝴蝶瀑布谷,在久良栖溪畔豪華午餐後休息較久,我還睡了午覺。回程趕路,由於各車駕駛要返回登山口取車,其餘人馬抄近路下山,於是分兩路回走,到約定地點會合去同心行山莊。山區迅速轉暗,駕駛們飛奔回停車處,再經中橫與產業道路繞一大圈來接大隊人馬。
大家下到產業道路等待一陣子,見道路單純,決定往外走,滿天星斗,都有頭燈不受影響,行進間氣氛熱烈。產業道路十分黑暗,路幅不寬樹草叢生,路面不能和公路比,一般人夜間不會駛入。我們堅信伙伴會來,走的有些疲勞時,車隊果然閃著大燈前來會合,大伙興高采烈上車,我逐車點算人員確認到齊,最後上車時感覺咱們的伙伴有情有義默契十足,說有多棒就有多棒。